2006年12月31日,我和一位韩国朋友选择了这个暖阳照耀在白雪上的日子出门,从朝阳门乘地铁去前门,对最具老北京市井风貌、史迹文物保存最完整的胡同进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触摸和亲近。我在北京呆了几年,这才急切地决定去寻访这段文化和历史,是因为我不想给自己留下太多遗憾——前门胡同在2005 年开始拆改,计划2008年建成以民族传统商业、文化休闲、
旅游、餐饮等结合的特色商业区,除重要文物建筑被保护、修缮外,其余建筑都要拆除,到时整片胡同将从这里消失。目前为止,大部分胡同已被拆除,还留有大江胡同和小江胡同等几条人去楼空的萧索胡同,在2006年最后一场大雪中给予我们一缕飘忽的记忆。
前门胡同和2006年的最后一场雪
2006年的最后一场雪下得很大,整个京城覆盖着厚厚一层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从朝阳门出发,我们乘坐首都最快速度的公交工具抵达前门,从现代的高楼大厦间,通过时光一样的地铁隧道,抵达前门大栅栏这片老北京风貌和历史文化保存最完好的胡同。
由于之前在网上看到了大江胡同(原称大蒋家胡同)和小江胡同(原称小蒋家胡同),介绍说这两条胡同聚集了前门最主要的文化建筑,如会馆、戏楼和商铺等,尤其是正在修缮中的北京现存规模最大的民间戏楼——阳平会馆(也有人称之平阳会馆,目前正在争论中),所以我们此行目的地就是这两条胡同和阳平会馆。
到达前门,进入打磨厂胡同,拆改施工现场周围高高的围栏和拆改工程广告牌就进入了眼帘。整个前门的拆改已经进行了大半,打磨厂等胡同里的房屋一同消失了,成为一片废墟,被高高的围栏隔离。
我们穿行在胡同拆除后的废墟间的小道上,看见茫茫白雪未能覆盖的断钻、石灰和木块,以及偶尔的残破的镂空木雕(估计是楼梁或者窗户上的木雕),看见到处带着浓重时间和历史痕迹的物件,我的心脏一阵痉挛。如果不是白雪最大限度地掩饰这些黑白的残砖烂瓦,我想我肯定会被这些穿越上百年时光来到我们面前的事物哀伤得泪流满面。
在废墟的中间,部分比较高大的建筑还留存着其以往的容颜。如其中一座门楼,有清水脊,雕刻了花草、器皿、文房四宝,其中的宝瓶砖上雕刻有镂空的细绳,经历近百年的风吹雨打丝毫未损,如不仔细看还以为真有根绳子搭在砖雕上。它们作为重要的历史文物,很幸运地被保护下来。有些确定被保护的、破败得厉害的建筑,还有工人在加班加点地对其进行修缮。它们像宠儿一样突兀在废墟里,证实了这里的确刚刚存在过几条极具老北京市井风貌和历史文化痕迹的胡同。而我们作为幸运者,在这最后一刻目睹了这里很不完整的胡同文化,仅仅作为对失落心灵的小小抚慰。
我实在无法想象,几年之后,后来的人们是否能记得,这里曾经是最有老北京市井风貌和史迹文物保存得最完美的胡同?我想,见过老北京胡同的人们只能在记忆里呈现它了,却无法在现实世界里搜寻到关于它的蛛丝马迹;而无缘见到它的人们,今后就只能凭借有限的影像和文字资料并加以想象才能勉强了解胡同文化的一点印记。
明朝胡同留给世人的最后一副容颜
不知道是何种原因,大江胡同和小江胡同大部分还没有拆除。所以,我得以有幸看到这两个著名的胡同的一丝真实面容。
我在地铁门前的邮亭里卖报纸的大爷和胡同拆改现场的保安的帮助下,终于在拆得破烂不堪的胡同废墟深处找到了大江胡同和小江胡同。穿过被拆除的胡同废墟,我们到达了大江胡同,然后又进入小江胡同。大江胡同呈东西走向,西接大栅栏。小江胡同呈南北走向,连接在大江胡同的“腰”上。两条紧密连接,成“丁”字形。听巷口杂货店的大爷说,当时大江胡同非常繁华,发展迅速,后来紧接大江胡同发展出一条同样繁华的胡同,就是小江胡同。关于这两条胡同为什么以前名叫大小蒋家胡同,有坊间传说是因明朝有个姓蒋的将军曾经住过这里而得名,而有的书中说是因明朝的大学士、当过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的蒋冕曾经在这里住过而得名,但这两种说法在明清《京师五城坊巷胡同集》和《京师胡同志稿》中都找不到记载,但大小蒋家胡同在北京前门一带确实是明朝就有的老胡同了。